佩秋猛地抬起头。她看见他灰败的面色中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嘴唇的乌紫正在缓缓消退。他的胸膛起伏得比之前有力了些,呼吸也从微弱变得深沉。

        「陆停云。」她唤他,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他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毒伤後的浑浊,却清晰地映出她的面容。他看了她很久,像是要确认她真实存在,然後嘴唇微微动了动。

        「你哭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笑意。

        佩秋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满是泪痕。她别过头去,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转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你中了乌金菊引的毒,差点没命。我哭一下怎麽了?」

        陆停云看着她强撑镇定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他动了动手指,将她握着他的手反握回来,虽然力气微弱,却带着一种笃定的温柔。

        「不怎麽。」他说,「好看。」

        佩秋瞪了他一眼,眼眶却又红了。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他手背上,闷声说道:「陆停云,你要是再敢替我挡箭,我就——」

        「你就什麽?」

        「我就再也不给你配药了。」

        陆停云笑了。那笑声很轻,牵动了伤口,让他咳嗽起来。佩秋连忙抬起头,替他顺气。他咳了一会儿,终於平复下来,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得像融化的月色。

        「佩秋。」他说,「权相伏诛了,你爹的冤也洗清了。往後你有什麽打算?」

        佩秋沉默了一息。她想起临江城的那间「秋记」香肆,想起院子里那棵老茱萸树,想起满城菊香中孩子们唱着重阳采菊的童谣。那是她用三年时间一点一点垒起来的、属於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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