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博拉气得拍大腿:「规矩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那第七条是三十年前老祭司定的,那会儿外院根本没几个女工,现在——」
「现在也确实不需要这麽多守灯的。」安娜笑了笑,「我这两天把十二盏灯的擦拭要点都写下来,交给接手的姊妹。还有灯油的采买管道、陶灯的修补法子、雨季防漏的注意事项……大娘您放心,我走之前肯定交接清楚。」
黛博拉看着她平静得过分的脸,忽然心里一酸。
十八岁嫁人,十九岁守寡,被婆家族亲逼得无路可走,十九岁那年投靠圣殿来讨生活,一待就是整整四年。换个人早就哭天抢地怨天怨地了,这丫头倒好,从头到尾没抱怨过一句,连被扫地出门都只惦记着把灯刷乾净。
「你啊……」黛博拉摇摇头,压低声音,「你就真舍得走?」
安娜刷灯的手顿了顿。
舍得吗?
她低头看着手里这盏陶灯。灯台基座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刻痕——是她刚来那年不小心用铜签子划的,为此自责了好几天。後来不知哪天起,那道刻痕旁边多了一小片打磨光滑的釉面,不明显,但摸上去再也不刮手了。
她当然知道是谁磨的。
每天清晨来添油的「顺路巡查」文士,随身带着抄经用的细磨石,顺手替她把灯台上所有粗粝的地方都打磨光滑。要不是有一回她天没亮就起来撞见他蹲在灯台前干活,这人大概打算一辈子不让她知道。
「舍得。」安娜把灯放回原位,语气很平,「我本来就是暂住的,早晚要走。」
黛博拉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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