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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半蹲在地毯边上,手掌心虚虚扣着半团空气——那是季然脚踝抽走後留下的位置,凉飕飕的,没抓着人,只蹭到一点地板缝里的浮灰。膝盖顶在硬木地板上太久,泛起一阵针扎似的酸麻。

        他没立刻站起来。二十六岁的网际网路大厂员工,平日里在座位上连改八版管线都不带皱一下眉头的技术美术,此刻像尊被扔在玄关的石膏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小臂内侧三道抓痕已经结了暗红色的血痂,细看有点滑稽。

        季然打小手劲就这德行。幼儿园抢积木抓人,小学被抢了雪糕抓人,高中打篮球撞在一起摔破皮还是先抓人。杨承宇身上留过的抓痕连起来大概能绕老中学的操场半圈,但没有哪一次像刚才那样,带着一股子想连皮带肉撕下来的狠劲。

        "操。"

        低低骂了一声,不知道是骂季然那句"换了别人没区别",还是骂自己刚才那张没把住门的破嘴。他单手撑着膝盖站起来,骨头关节咔吧响了一声,在寂静得发毛的单身公寓里格外刺耳。

        卧室门严丝合缝,底下连条透光的缝都没留。那破木板门早年在门锁上方还被季然用萤光漆涂过一只歪歪扭扭的皮卡丘,後来被房东勒令擦掉,擦掉了一层皮,落下一块暗黄色的疤。

        杨承宇走过去,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悬在门板前两厘米的地方,停了足足半分钟。

        最後没敲下去。

        有能耐把自己关一辈子。饿不死你。

        茶几上一片狼藉。披萨盒散着半冷不热的油腻气味,昨晚徐凯喝剩下的半罐冰红茶歪在菸灰缸旁边,几个烟屁股泡在黄褐色的甜水里,胀得像泡发的死虫子。杨承宇极其嫌弃地皱紧眉头,把黑色长衫的袖子往胳膊肘上挽了两道,扯了个垃圾袋,把空啤酒罐和外送盒一股脑扫进去。铝罐互相撞击的声音很脆,他动作放得特别重,像是故意弄出动静给屋里那个装聋作哑的玩意儿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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