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今天谈的是程序与分际,我也想请董事会关心另一件事。」他将卷宗封面转向镜头,上面只有一行字,「纪氏集团境外控股公司近三年资金流向摘要」。「这是我在准备审计时,透过公开资讯观测站与香港公司注册处公开资料,整理出的部分金流。这三家注册於英属维京群岛的公司,董事皆为二叔的特别助理,过去三年以顾问费、技术授权金的名义,自集团汇出逾新台币一点八亿元,最终流向二叔个人控股的境外帐户,并用於在信义区购置商办与操作特定个股。」

        萤幕上跳出股权结构图与汇款水单的截图,每一笔都有日期与金额,来源皆为公开揭露资讯,却被纪旭言以财务建模的方式串成完整的证据链。最後一张图,是纪劲尧个人控股公司在某档股票大涨前大量买进的时间点,与集团内部重大讯息公告的时间点高度吻合。

        全场譁然。董事猛地抬头,视讯中的老董事长原先半阖的眼也睁开了,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怒意,「劲尧,这是怎麽回事?」

        纪劲尧霍然站起,深色西装下的身躯因用力而微微前倾,方正的脸上血色上涌,却仍维持着最後的镇定,他重重拍了一下桌面,「一派胡言!这些境外公司是集团为海外布局设立的策略平台,所有汇款皆经董事会授权,用於市场开发,何来掏空?一个高中生拿着网路上抓来的公开资料就敢指控副总裁,你这是为了转移挪用焦点,恶意中伤!」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长年掌权的压迫感,几名跟随他的主管也立刻出声附和,试图将水搅浑。闪光灯再次疯狂闪烁,这一次不再只对准纪旭言,更对准了纪劲尧额头上沁出的薄汗。

        纪旭言站在长桌末端,身形挺拔,白衬衫在顶灯下显得格外乾净。他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将最後一张投影片留在萤幕上,那是两条曲线的对比图,一条是集团股价,一条是境外公司买进特定个股的时点,两者的重叠精准得令人心惊。

        「二叔说得对,公开资料不能定罪。」他微微颔首,语气甚至带着晚辈的恭敬,「所以我没有定罪,我只是提请董事会启动调查。就像二叔提请调查我一样,程序清楚,对大家都好。如果调查证明清白,我愿意第一个向二叔道歉。如果程序有疑虑,集团也该有同样的标准,不是吗?」

        他以对方最擅长的程序正义,将刀锋完整地推了回去。会议室的空气紧绷到极点,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董事们交换眼神,视讯中的老董事长沉默良久,终於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冻结旭言权限的动议,证据不足,驳回。境外公司的事,由审计委员会与外部会计师组成专案小组,一个月内提出报告。在报告出来前,劲尧,你手上的海外业务先交由审计委员会共管。」

        一锤定音。纪劲尧高大的身形晃了一下扶住桌沿,金色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向纪旭言的眼神不再有伪装的笑,只剩下毫不掩饰的阴沉与杀意。

        散会时,记者被请出会议室,长桌边只剩下家族成员。纪劲尧走过纪旭言身边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好小子,翅膀硬了。你以为一份审计报告就能保你一辈子?信义区的水,比你那个小工作室的池子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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