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声炸开。
桩场火把齐明,弩船往江心一横。青骢马立在巡船船头——那人不在马上,立在船头,抬起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手没指向筏子,往上游虚虚一引。上游桩梁边,一条旧船慢慢漂出,船舱火头一起,眨眼烧成一条火龙,拖着滚滚黑烟,顺水直扑下来。
「火船!他备了火船!」老寨主在筏上吼得嗓子劈了,「桩不要了——拖船!走!」
「绳全割断!运饭船先撤,下弯接应!人贴东岸,别往江心去!」韦银豹的吼声压过锣声。
火船擦着筏队漂下来,火光把江面烧得通明,弩箭贴着水皮泼,钉在筏上笃笃作响。水性最好的那个後生游在最後解缆断後,火船的船帮撞上他的筏,烧化了的桐油、松脂兜头泼下来,他整个人在水里一滚,火是灭了,拖上筏时,半边脸连着一条胳膊全是燎起的水泡,有的已经破了,往外渗黄水,他牙关咬得咯咯响,从头到尾,一声没出。十一根新桩,拔倒七根,余下四根连着横木歪进水里,那一段江面,生生空出一道十几步宽的口子。
天亮,支汊里清点。运饭船拖回来了——舱里一半是桩木、铁链,粮只船头一小舱。师爷算帐,笔尖几次停住。
「五日起算。两日,人吃;伤号多了个烧伤的,多分一口,一并记了——去二日。」他顿了顿,「运饭船的粮起岸,三份分过,队伍这一份,折一日半。到今夜,余粮——四日半。」
他合上帐本,从缴获的杂物里捡起运饭船的船牌,翻来覆去看了看,收进帐箱,说了一句:「留着,对帐用。」谁也没接话。
近午,探子回来,话一出口,洞里又静了:「栅,照打。弩船白日横在缺口上,桩队躲在船屁股後头赶工。冯琚的中军帐往前挪了,挪到第二水站——听说三日後,他亲自到站上督栅,陆上搜山的人马,也归他一处调度。」
韦银豹把湿透的油布短褂脱下来,搭在石上。褂子的下襟燎黑了一块,油布焦臭里,还留着一点晒乾的、淡淡的布香。
「桩拔了,他补;栅烧了,他拦。耗下去,耗的是我们四日半的命。」他把刀抽出来,一下一下擦着水迹,「三日後,他自己站到江边上来。」
刀擦得雪亮,他收刀入鞘。
「这一回,不拔桩了。等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新笔趣阁;http://www.gf168.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