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做了至少八十下心肺复苏。手臂在发抖，汗水滴在她的脸上。那些汗水像他替她流的泪，滴得很慢，滴在她的脸颊上，没有擦掉。窗外暴雨渐弱，变成了绵密的细雨，房间里只有他的喘息声和她身体被按压时发出的闷响。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沙漏早就流完了，时间变成了一种黏稠的东西，拖着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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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下。两百下。他的动作从标准变得粗暴。不是失控，是绝望。他在用全身的力量按压，因为他觉得，只要力量够大，就能把心跳按回来。他嘴里在数数，但已经数乱了，数到一百七十下的时候，喊出来的是「一百七十三」。
每按三十下，他就低下头看她的嘴唇。有没有恢复一丝血色？没有。每五次按压後做一次人工呼吸。他嘴对嘴吹气进去，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但气又原封不动地出来了。他停下。停的那一拍没有数。他不停，他不允许自己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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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心肺复苏的过程中，他看到了搁在一旁的银链。那是曾经锁在她脚踝上的链子。他不知道为什麽伸手把银链拿过来，一圈一圈缠在自己手腕上。银链缠了两圈，冰冷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
他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誓言。这条链子曾经锁住她，现在锁住他。她走了，链子就是他的。他要带着这条链子去找她，不管她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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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按压，一边回忆。回忆起她告诉他怀孕那天。他正在看书，她走过来，没有先开口。她先把他手边那卷书合上，合得很轻，没有出声，然後才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按在他手背上，压着他的手指。
他僵住了。他那只手没有收，一直留在那里。他的手指没有先抽出来，他任由她的手压着他的手指，两个人的手掌叠在肚皮上，他的没有收，她的也没有收。
「你说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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