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五十三,姓周,老伴没了六年。
周六早上我把两块牌子从床底下拖出来。牌子是我自己写的,写字的地方磨白了。一块写我儿子:男,二十六,快递员,有房,身高一米八,不抽烟,不喝酒,工资到手六千。一块写我自己:女,五十三,丧偶,有房,寻伴,不图钱。
我儿子叫小军。他在门口穿鞋,脸拉得跟驴一样。他说妈你又来这套。我说你来不来。他说他已成年了,他不用我妈给他安排对象。我说你成年了你倒是自己带一个回来。他不说话。
公园相亲角在东门那片树底下。我去得晚,好位置早没了。我铺一块塑料布,把两块牌子靠在水泥凳上,我自己坐在塑料布上。
不到十点,一堆大妈围上来。
她们先看我的牌子,再看我。张大妈伸手摸我的脸,说皮还紧。她说她摸过三十几个,我是第七个。我说你排第七说明你手熟。她笑,掐了我胳膊一把。
大爷们看我的牌子,看第二块,问儿子来了没有。我说在后面骑车。他们说快递员好啊,快递员送东西方便。
十点半小军到了。他把电动车停树底下,过来站着,不坐。
大妈们把他从头看到脚。李大妈掰他的手,看指甲。王大妈让他张嘴,看牙。赵大妈摸他肩膀,说肩膀宽。她们当着他面算他工资,算他房子几室,算他妈能不能出十万彩礼。
小军脸红到脖子。他说妈,她们摸我手。
我说让人摸,摸又不少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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