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有个地方隐隐发疼。她伸手按住，发现是自己的肋骨。她什麽时候变得这麽瘦了？锁骨高高凸起，像两把钝刀。她记得上个月穿这件衣服的时候还合身的。
没关系。她对自己说。蓝蝶不需要真实读者。蓝蝶有她就够了。她一个人就可以撑起整个世界。
她重新打开「暗潮」，把明天的排程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後她点开蓝蝶的後台数据，看着那条上升的曲线，像看着心电图上微弱而稳定的跳动。
数字还在跳动。
她还活着。
凌晨三点，她关机睡觉。躺在床上，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那是一片不规则的淡黄色痕迹，像一只折翼的蝴蝶。她想起了什麽，伸手从枕头下摸出了旧手机。它已经充不进电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按下开机键，萤幕漆黑。
那张截图，那条她自己留给自己的留言，是她这辈子唯一收到过的、关於写作的温暖。她已经记不清当时是用哪个帐号留的了，可能是最早的「蓝蝶01」，也可能是「路过的读者」。但她记得那条留言的每一个字，记得自己看到它时，胸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人用手掌轻轻按住了，不再那麽空。
她把手机塞回枕头下。
闭上眼睛。
梦里，那个用铅笔写字的人又出现了。他坐在海边的防波堤上，画着什麽。她走过去想看，但怎麽也走不近。风很大，吹散了她的头发。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手指上缠着无数根透明的丝线，每一根都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她顺着一根丝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萤幕。萤幕里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在打字。
另一个萤幕里，一个高三女生躲在被窝里，对着手机笑。
再一个萤幕里，一个化疗病人闭着眼睛，手指在点滴管上轻轻敲着。
她想收回手，却发现丝线已经长进了她的皮肤里。
她用力一扯。
所有的萤幕同时碎裂。
她尖叫着醒来，天已经亮了。外送员在门外不耐烦地按着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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