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刻,在他说「你像是在告别」的那一刻,她眼眶里那些积蓄了整个夜晚的泪水终於决堤。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他的颈侧,滴在他的锁骨上,滴在那道她七岁时刺下的旧疤上。

        泪水是滚烫的,与她冰冷的身体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萧崇煜感觉到了那滴泪。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的手指从她後腰上抬起来,轻轻扣住她的後脑,将她的脸从他颈窝里抬了起来。

        烛火在宁昭身後跳动,将她的脸照得明亮而清晰。她眼中的泪水正在不断地涌出,顺着她泛红的脸颊滑落,滴在她赤裸的肩上、胸前、以及两人交缠的身体之间。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眼眶红得像烧过的晚霞,可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空洞的平静。

        「宁昭——」他的声音沙哑而紧绷,像一根被拉紧到极限的弦:「你怎麽了?」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萧崇煜。」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正在落下的灰烬:「那封密约,我看到了。」

        他的瞳孔骤缩了。

        那一瞬间,他脸上所有温柔和疑惑的表情都凝固了。他的手指还扣着她的後脑,他的身体还贴着她的身体,他唇上还残留着她亲吻时留下的温热,可他眼里的温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被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惊惶的空白取代。

        「你说什麽?」他的声音变了调。

        宁昭从他怀里退了出来。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离开一寸都需要鼓起全身的力气。她的衣料已经凌乱了,她的嘴唇还是肿的,她的身上还残留着他指尖游走过的温热痕迹,可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後退,後退到他触碰不到的位置。

        「我看到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平得像一滩死水:「你写给我父皇的那封密约。你帮他夺位,他要将我嫁给你。他食言了,所以你灭了国,杀了他,把他的一切都变成了你的。」

        她站在离他三步之遥的位置,赤裸的肩上还挂着半褪的衣料,泪水还在不断地滑落,可她没有擦,也没有遮掩。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彻底剥去了所有伪装的人。

        「你让我恨了这麽久。」她的声音开始出现裂痕,从平稳变成了颤抖:「我恨我的父皇,恨那些夺走他江山的人,恨我自己无能为力。我以为我在复仇,我以为我站在正义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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